兼职群里的“排队任务”:一条招募消息牵出网红店假象
5月12日下午,一个名为“杭城兼职日结3群”的微信群弹出一条招募消息:“今晚6-9点,湖滨某网红餐厅门口排队,要求穿深色外套,看起来像正常顾客,时薪35元,管一杯奶茶,结束现结。”发消息的人备注为“领队-阿凯”,群里很快有十几个人接龙报名。这条消息被群成员截图后流出,成为“深夜食堂”排队造假事件的第一块拼图。
“深夜食堂”是湖滨商圈一家主打日式居酒屋风格的餐厅,开业不到三个月,在大众点评和小红书上已经积累了上千条“排队两小时才吃上”的打卡笔记。门口常年摆着几排等位凳,傍晚时分队伍能拐两个弯。但兼职群里的这条消息,让“火爆”二字打上了问号。
兼职者自述:排号单、暗号与“不能笑得太假”
根据群里流出的多段聊天记录和两名兼职者的口述,这套排队操作有一套固定流程。下午5点半,领队阿凯会在餐厅侧门分发排号单,每人拿2-3张,要求每隔15分钟去前台取一次号,制造“不断有人来排队”的假象。6点整,兼职者按指定位置站进队伍,前后间隔要自然,不能扎堆聊天。
一名参与过三次的兼职者小鹿(化名)透露,领队会专门叮嘱“表情管理”:“他说不要笑得太假,低头玩手机就行,有人问就说等了一个多小时。”更关键的是,兼职者拿到的排号单并非作废票,而是真实排号,只是他们不会真正入座用餐——等到叫号时,由领队统一收回,再转给下一批兼职者循环使用。
小鹿还晒出了一张5月10日的微信转账截图,备注为“排队工资”,金额105元,正好对应3小时。另一名兼职者提供了当晚的排号单照片,号码为A047,与餐厅前台系统显示的发放时间吻合。这些细节让“误会”一说变得难以成立。
店长回应“是误会”:兼职是朋友帮忙,排号单系顾客遗落
5月13日中午,有媒体联系到“深夜食堂”店长周某。周某在电话中表示,网上流传的聊天记录“是误会”,餐厅从未组织过有偿排队。他解释称,当晚确实有几位“朋友”在门口帮忙撑场面,因为开业初期客流不稳定,“朋友来捧场,顺便拿了几张号,这很正常”。至于兼职群里的招募消息,周某称是“有人冒用餐厅名义在群里发着玩”,并强调排号单是顾客取号后遗落在门口,被兼职者捡到后“编了故事”。
但这一说法与兼职者提供的细节存在多处矛盾。小鹿称,领队阿凯在排队前明确说过“店长知道这事,你们放心排”,且工资结算时阿凯曾发过一张餐厅后厨的奶茶券照片,券面印有“深夜食堂”logo。另一名兼职者回忆,5月10日晚排队期间,一名穿黑色衬衫的男子从餐厅出来跟阿凯说了几句话,随后队伍被要求“往左边挪一挪,别挡着隔壁店”。该男子被兼职者指认为店长周某。
当被问及是否认识阿凯时,周某停顿数秒后表示“不太熟,可能是顾客”,随后以“在忙”为由挂断电话。截至发稿,餐厅方面未再作进一步回应。
排队经济的灰色链条:从“充场”到“氛围组”的营销套路
“深夜食堂”并非孤例。在兼职平台上搜索“排队充场”“氛围组”,能找到大量类似招募信息,时薪从25元到50元不等,工作内容涵盖“餐厅等位”“奶茶店排队”“新店开业暖场”。一位曾操盘过多个餐饮品牌开业的营销人士透露,雇人排队在业内被称为“冷启动氛围营造”,通常在新店开业前两周集中操作,目的是制造“从众效应”——路人看到队伍长,会下意识认为“这家店肯定好吃”,进而加入排队。
这套逻辑之所以奏效,与消费者的决策心理密切相关。行为经济学中的“信息 cascade”理论指出,当人们缺乏足够信息判断质量时,会倾向于模仿他人的选择,把“排队人数”当作质量信号。网红店正是利用这一点,用兼职者填满队伍的前20分钟,等真实顾客被吸引过来后,兼职者再逐步撤出,完成“真假交替”的过渡。
更隐蔽的一环是线上评价的配合。兼职者小鹿提到,领队曾要求他们在排队时拍几张门口照片发小红书,带上餐厅定位,文案由领队提供,发完后截图领5元红包。这意味着排队造假不止发生在线下,还同步向线上输送“真实打卡”素材,形成闭环。
消费者买账吗?排队滤镜破碎后的信任账
事件曝光后,“深夜食堂”的大众点评页面涌入大量一星差评,关键词集中在“排队造假”“被骗了”。有消费者留言:“上周排了四十分钟,现在想想前面一半都是托,感觉像吃了苍蝇。”也有老顾客表示无所谓:“味道还行,排不排队不影响我吃。”两种声音在评论区形成拉锯。
值得玩味的是,部分消费者对“雇人排队”并不完全排斥,而是对“被拆穿”感到不适。一位餐饮行业观察者分析,排队本身已经成为网红店消费体验的一部分——排队时拍照、发朋友圈、等位时和陌生人聊天,这些环节构成了“打卡仪式感”。当消费者发现队伍是人为制造的,仪式感被戳破,愤怒更多来自“被当傻子”的羞辱感,而非排队本身。
目前,湖滨商圈市场监管所表示已关注到相关舆情,正在核实情况。若查实餐厅存在虚假宣传行为,可能面临行政处罚。而“深夜食堂”的门口,5月14日晚的队伍明显短了一截,等位凳空出了大半。